青匆碎阅 / 文

“兄弟晚上好!糖梨水的配方是?具体怎么做成的?”同学发来的微信打开我久远的记忆。在那物质相对匮乏的八九十年代,这种不起眼的野果也许是酸涩甘甜味道独特,也许是我兄弟俩春节后学费的主要来源,在我的岁月长卷中烙下永不褪色的印记。


虽然梨是很常见的水果,而且种类也非常多,像贡梨、香梨、雪梨、鸭梨等等,相信大家平时都没少吃。但客家地区叫做“糖梨子”的梨可能大家不常见——很迷你的褐色精灵,有着杜梨的学名雅号,却在民间流传着更生动的称谓“狗屎梨、鸟梨”。虬枝带刺的灌木虽不过十米之躯,却孕育着拇指大小的奇迹:果形若微型灯笼,两头凹陷进去,青涩时裹着蜡质外衣,成熟后晕染赭色光晕。其貌不扬的果实,却暗藏三重蜕变玄机:生啖酸涩如未熟青梅,蒸煮则幻化山楂的绵长酸甜,而经甘草腌渍的魔法,终将涩涩野性化作绕舌回甘。客家人把这种涩涩的野果叫做“糖梨子”,可能跟后两种吃法有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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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六七岁记事起,印象中家里年年腌制糖梨和糖梨水销售。每到中秋前的圩日上午,母亲必定要放下手里的农活去赴圩,以了解糖梨的产量、果实质量、价格高低。家里离圩场并不远,但在以前赴圩是交换信息、了解农情的最好办法。


母亲将选中的糖梨子挑回来后,以濯洗糖梨开启这场持续经年的食物仪式。我兄弟俩还小的时候,家里没有自来水,父母经常拉上我们去挑水洗果。离家最近的水井是侯南清白旧家(光裕堂)水井,约四五百米;远的是下地、通议大夫第、刘福井的邻家水井,约1公里开外。我们兄弟俩经常被水担压到“颈横横的”。


母亲把井水倒进大盆里,倒进半箩筐糖梨,一边用手捧起糖梨轻轻搓洗,指腹与果皮摩挲出沙沙声响;一边唠叨“糖梨要选中秋前后上市的,才够季节够‘俗’(熟)”“糖梨笃有脐眼凹进去的,口感会比较‘胖’(脆)”“唔好洗安重,洗落皮会浸烂”。母亲清洗过的糖梨果放在箩筐、簸箕稍晾干,顺便把鸟啄过的、长歪的果挑出来下一步用。这个时候,我兄弟俩总是忍不住间中偷偷塞些糖梨到嘴巴里,嚼烂后再把果渣吐掉。成熟的糖梨汁是甜的,但渣是涩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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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让我们洗糖梨时,她就张罗着熬甘草汁和把清洗过程挑出来的坏果、歪果捣碎,用蚊帐布包好备用。由于家里小,母亲把提前洗好、晾干的陶制腌菜瓮吊上正厅阁楼上,小心翼翼把清洗过的糖梨果装入瓮中,大约加到半瓮左右,再加入井水(不要太满,防溢出),每瓮加一勺粗盐,然后加入甘草片、甘草汁、碎糖梨包。最后,在瓮口蒙上多层旧衣服裁好的布片并扎好。时光开始施展魔法,半瓮果子浸在山泉水中,粗盐筑起防腐的城墙,甘草汁流淌着千年药食同源的智慧。每隔月余,母亲便攀着吱呀木梯爬上阁楼查看糖梨发酵情况,并清除糖梨发酵产生的浮沫,如同拂去岁月尘埃,捞起腐烂果肉恰似筛去流年杂质。这场持续四个月的发酵,是微生物与果肉的秘语,更是母亲与时光的谈判。


每当祭祖的鞭炮响后,父母才把糖梨、糖梨水从阁楼上请下来。糖梨果犹如当初披着青灰布衣的农家女子,脱胎为华清池出浴的贵妃,琥珀色的表皮闪着金光,显得娇艳欲滴。当滤网兜住沉淀的岁月精华,糖梨水在桶里与山泉重逢,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三分清水稀释出恰到好处的酸甜,不禁令人垂涎三尺。于是侯南陈屋巷、百侯体育场、百侯街头就多了一摊糖梨水兄弟档。


时代变迁,市面上水果琳琅满目,各种美味应有尽有,但糖梨子和糖梨水的那份记忆却永远无法被替代,它以独特滋味和特殊情感深深印刻在我的记忆中。

来源:百侯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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